高山草原上的藍寶石,阿里山龍膽

阿里山龍膽資訊圖表 / 製圖:島民集合

龍膽科 (Gentianaceae) 植物全球約有80屬900多種,其中龍膽屬 (Gentiana) 有400多種,分佈於全球溫帶高山地區。

古老的藥用植物:龍膽屬植物

「龍膽」一名最早記載於神農本草經(約西元220年之前成書),根據北宋開寶重定本草:「葉似龍葵,味苦如膽,因以為名。」雖然龍膽屬植物根味苦,但是其實葉的形態與龍葵並不相似,所以又有一說,是因其神效,故以龍為名。

相較於中文名,龍膽的拉丁文屬名”Gentiana”,起源更早,根據古羅馬學者老普林尼(Gaius Plinius Secundus,西元23-79年)記載:西元前2世紀,位於亞德里亞海東岸的古王國依利里亞(Illyria)的國王Gentius,最早將龍膽入藥,故以其名命名這類植物。

臺灣的龍膽屬植物也多彩!

龍膽屬植物的花色多樣,產於北半球的種類多為藍色,產於南美洲者為紅色,紐西蘭產的則多為白色花,其他也有黃色、乳白色的種類。

臺灣的龍膽屬植物,花色有黃色、白色、藍色、紫色,獨缺紅色,共有14個分類群​*​(包含11種及3變種)。

有趣的是,除了名為「臺灣龍膽」卻於福建、廣東也有分佈之外,其餘13個分類群皆為臺灣特有種或是特有變種,其中花色為黃色至白色者有7種及2變種:

  • 黃斑龍膽(Gentiana flavomaculata
  • 鴛鴦湖龍膽(G. flavomaculata var. yuanyanghuensis
  • 高山龍膽(G. horaimontana
  • 伊澤山龍膽(G. itzershanensis
  • 高雄龍膽(G. kaohsiungensis
  • 太魯閣龍膽(G. tarokoensis
  • 塔塔加龍膽(G. tatakensis
  • 玉山龍膽(G. scabrida
  • 黑斑龍膽(G. scabrida var. punctulata
黑斑龍膽 / 攝影:廖俊奎 博士

花淡藍色至藍色或淡紫至藍紫色者共4種及1變種,其中阿里山龍膽就是本文要介紹的主角!

  • 阿里山龍膽(G. arisanensis
  • 竹林龍膽(G. bambuseti
  • 臺灣龍膽(G. davidii var. formosana
  • 厚葉龍膽(G. tentyoensis
  • 台東龍膽(G. tenuissima

阿里山龍膽的模式標本採自玉山

豐碩之旅的成果之一

1906年10月,川上瀧彌(Kawakami, T.)與 森丑之助(Mori, U.)兩位學者在阿里山、玉山一帶採集,同行的中原源治(Nakahara, G.)則前往阿里山山區採集。


吳永華先生將這次採集稱做「豐碩之旅」,因為這次採集後來竟發表了71種臺灣特有種植物!像是紫花鳳仙花、臺灣常春藤、臺灣草莓、臺灣馬蘭等等高山常見的特有種植物,都是這次採集的成果,這些採集品後來大多交給早田文藏(Hayata, B.)研究之後發表為新種。

學名的變換

10月20日這天,川上先生與森先生在前往玉山主峰(海拔3952公尺)途中,海拔3750公尺處(大約在主峰與北峰叉路口附近),採集到一種低矮叢生,葉對生,莖頂開著一朵鮮豔藍紫色花的草本植物(採集編號2242)。

1908年早田文藏將其命名為Gentiana caespitosa,種小名caespitosa即為叢生的意思,不過Gentiana caespitosa (一種產於美洲的龍膽屬植物)這個學名早在1820年就已被使用過了!因此,這個學名不符合「植物命名法規」,早田先生發現之後,在1917年整理臺灣植物的名錄時,在「臺灣植物總目錄」一書中,將學名變更成Gentiana arisanensis,這種植物才稱為阿里山龍膽。

雖然在阿里山海拔約2500公尺的山區,偶爾可以見到阿里山龍膽,不過最早其實是在玉山發現的喔!

不同植物也有可能撞名?

說來有趣,偶爾會有不同國家的學者將同一屬,但是不同種的植物命名相同的學名!

光是Gentiana caespitosa 就出現過四次,分別在1820年、1830年、1844年,以及早田先生發表的1908年,果然英雄所見略同。這種情形,我們稱為「異物同名」(Homonym),就像人們也常有同名同姓的情況發生。

不過根據植物命名法規,這種情形是不允許的,必須從這些學名中找出一個合法名,成為流通的正式學名。

通常是發表年代較早的學名有優先權,不過也有例外,像是雖然發表年代較早,卻缺乏模式標本,沒有拉丁文形態描述之類,成為不合法發表,也有可能從優先名單中剔除。

在過去沒有網際網路的年代,植物分類學者們為了研究,得要努力搜集各國文獻,或是不遠千里的到各國的標本館查對模式標本或文獻,為了看懂不同國家文獻,得要學習不同國家語言,所以只要走進植物分類學家的研究室,絕對是堆滿各國期刊、植物誌、分類文獻的分類學圖書館!

相形之下,現代的分類學者就幸福多了!只要上網,就有數位圖書館、數位標本館、甚至學名資料庫!像是臺灣生物多樣性資訊機構TaiBIF-Taiwan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全球生物多樣性資訊機構GBIF-Global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,或者專業一點的學名、文獻資料庫網站Tropicos,隨時可以查詢各種生物的學名及資訊,也就不容易發生異物同名的情況了!

觀察阿里山龍膽的形態:根、莖、葉、花與果實

阿里山龍膽為多年生草本植物,植株密集叢生。

阿里山龍膽 / 攝影:廖俊奎 博士

相對不顯眼的莖與葉

根粗大;莖傾斜向上生長,高3-5公分,加上花的部分會超過10公分,莖上部常有分枝;葉十字對生,排列緊密,卵形,長5-6公釐,寬2.5-3公釐,葉緣略內折,先端芒刺狀漸尖。

無法視而不見的花

花單朵生於莖頂,鮮豔藍色。

花萼筒鐘形,長6~8公釐,先端有5片相等大小的裂片,裂片細長狹三角形,長約4 公釐;花冠闊鐘形,長17~22公釐,花冠乍看有10個裂片,5大、5小相互間隔,大致呈三角形,不過大的我們稱為花冠裂片,小的則成為裂片附屬物

雄蕊5枚,著生於花冠筒上,位置就在花冠裂片與左側的裂片附屬物中間;雌蕊為狹長橢圓形,長3-4公釐,基部有短柄,先端的花柱如蛇信般呈2岔,長3-4公釐。

果實與種子

蒴果為倒卵形,長5~7公釐、寬3~4公釐,成熟之後會從兩根花柱中間裂開成兩半,釋放出種子。

種子為橢圓形,細小,長約0.9公釐。

最常見的高山植物之一:只要時、地對了,就一定見得到她!

分佈於全島海拔2500~3900公尺山區,幾乎所有中央山脈北部與中部的山區,都可以見到她。

生長在開闊的岩石地、草生地或向陽的森林邊緣,有時甚至會出現在大岩石的裂縫等這些幾乎沒有土壤的地方。

行走於高山步道之上,鮮豔的寶藍色在陽光之下閃耀,讓人難以忽視它的存在!

5~9月為花季,花後1~2個月陸續結果,至11月,植株逐漸枯萎進入休眠,以宿存根度過凜冽的寒冬。

臺灣的龍膽屬種類雖多,卻各有特色

阿里山龍膽 / 攝影:廖俊奎 博士

要從臺灣的14個分類群中,辨識出阿里山龍膽其實不難,只要從花色、葉與花的比例就可以區分了!

首先,在花色的部分就可以汰除花色為黃、白的9個分類群。

在剩下的5個分類群中,本種的葉片長約5公釐,大約是花冠直徑的四分之一,其他四種的葉片,至少基生葉會大於(或長於)花冠。

另外,也可以由植株的生育環境加強驗證:竹林龍膽生長在中海拔的竹林邊緣或闊葉樹林內;臺灣龍膽生長在中高海拔稍有遮蔭的草生地;厚葉龍膽目前僅在花蓮中海拔山區森林邊緣發現;臺東龍膽分布在宜蘭、花蓮的中低海拔;僅有本種喜愛的環境是高海拔的開闊岩石地或草原!

保肝利膽的苦草:龍膽

根據《植物名實圖考》對於龍膽草(Gentiana scabra)的記載:「…救荒本草:…此草苦寒,莖葉微細,欲求果腹難矣。…雩婁農曰:龍膽草味極苦,故以膽名,為淸膽熱要藥,然不可過劑,…」可知龍膽屬的植物很苦,顯然不能當作野外求生植物使用,就算要當作草藥也不能過量,不過保肝利膽,清熱瀉火是主要功效。

至於阿里山龍膽的藥用方面,《藥用植物學》記載:「根為健胃、強壯劑」。

另外也有學者深入研究如:1999年中國醫藥學院藥學研究所闕甫伈教授的「臺灣產龍膽之生藥學研究」及2014年嘉南大學與高雄醫學大學藥學系合作的「臺灣龍膽科(Gentianaceae)植物成份之研究」,可見臺灣龍膽科植物,在植物藥用的研究中可是沒有缺席喔!

阿里山龍膽的基本資料

中文名:阿里山龍膽

中文科名:龍膽科

中文屬名:龍膽屬

中文別名:藍花龍膽

學名: Gentiana arisanensis Hayata 

科名:Gentianaceae

外形特徵:花單生莖頂,花冠闊鐘形,深藍色;葉十字對生,密生莖上,葉緣略內折,先端漸尖至突尖

分佈區域:全島海拔2500~3900公尺山區,開闊的岩石地、草生地或向陽的森林邊緣

花期:5~9月

花語:寂靜的藍調,擁抱悲傷的靈魂


作者簡介 – 廖俊奎

畢業於屏科大森林系及國立中山大學生物系博士班,主修植物分類與植物生態,喜歡待在森林、野地研究植物,經過植物身旁,腦中會反射性地出現植物名稱、分類地位,卻常常記不住人類的名字。


  1. ​*​
    分類群(Taxon,複數:Taxa),是分類單元,不論是哪個分類階層(界、門、綱、目、科、屬、種、變種、亞種等等),皆可成為一個群集,稱為分類群。